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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乍暖还寒”是指深秋时节吗？ 邺下村童 偶随家人看央视诗词大会，主持人出题：李清照《声声慢》 “乍暖还寒时候，最难将息”指的是什么时节？备选答案有三：初春、夏末秋初、深秋，诗词神童王恒屹果断选择“深秋”作答，竟然被宣布正确，而点评嘉宾也跟着稀里糊涂附和，令我大跌眼镜。实际上，我认为正确答案根本不在这三个选项之内。 “乍暖还寒”一词见于诗词始于宋代。女诗人朱淑真七律《中春书事》有“乍暖还寒二月天”句。一月是初春，二月是仲春或中春，诗题中“中春”已经明确标明了诗中的“乍暖还寒”是指二月时节。另一位宋代诗人柴望《摸鱼儿》词中有“正乍暖还寒，未是晴天气。”句。其前还有一句“看来不见春归路，飞絮又随流水。”，此处“春归”显然指春去、春尽，可见此“乍暖还寒”说的暮春时节。 由此进一步参阅更多宋人诗词可知，若按时节论，“乍暖还寒”大体上指春季，但不限于某个月份。盖因春季天气虽然开始逐渐向暖，但昼夜温差较大，冷暖空气和阴晴交替也频繁，人们在咋暖的春天常常还会感觉到一些寒气。这个向暖的过程中还会有寒气逆袭便是“乍暖还寒”。如果形容秋季，应该是“乍寒还暖”，意即天气逐渐向寒冷的过程中不时还会有些暖意回归。 那么，李清照《声声慢》中怎么会用形容春季气候特点的“乍暖还寒”来形容深秋时节呢？我们先看看全词是怎么写的： 寻寻觅觅，冷冷清清，凄凄惨惨戚戚。乍暖还寒时候，最难将息。三杯两盏淡酒，怎敌他晚来风急！雁过也，正伤心，却是旧时相识。 满地黄花堆积，憔悴损，如今有谁堪摘？守着窗儿，独自怎生得黑！梧桐更兼细雨，到黄昏，点点滴滴。这次第，怎一个愁字了得！ 从词中意象描绘不难看出此词创作于南方的秋天时节，因词的过片有“满地黄花堆积”为证。黄花在古诗词里一般特指菊花。满地菊花堆积指满院菊花盛开而非满地残花零落，这从紧接着说自己因忧伤而憔悴，故而无心去采菊英便知。但我认为，虽然词是写秋天，但词中的“乍暖还寒时候”却并非指“深秋时节”，而是指一天中的清早时候。秋天的早晨，旭日初升后气温逐渐升高，是一个向暖的过程，是为“乍暖”，但晓风仍然透着寒气，故曰“还寒”。至于“时候”，在此指早晨的这段时间段，并非一年中的某个季节。宋人晏几道词有“长向月圆时候、望人归。”月圆每月一次，与节候无关。可见在宋代，时候已经不单指节候，也指有始点和终点的一段时间，这层词意与现代汉语无甚区别。 既然是清晨，怎么会是“晚来风急”呢？原来 “三杯两盏淡酒，怎敌他晚来风急”一句，通行本俱作“晚来”，而《草堂诗余别集》《词综》《词选》俱作“晓来”。俞平伯、吴小如二位名家均以为“晓来”更合乎作者本意，而“晚来”则与下片的“黄昏”明显重复。古人有清晨卯时饮酒的习惯，名曰“扶头卯酒”。如此“晓来风急”便紧扣“前面的“乍暖还寒”，意思是乍暖还寒的清晨饮几杯淡酒，又怎能抵挡得住晓来的寒风呢？ 实际上李清照此词是从早说到晚、从晴说到雨的。一整天的孤独凄冷更衬托出无法排遣的愁苦心绪，读来满篇幽咽，令人肠断，感人至深。“乍暖还寒时候，最难将息”只不过是这一天中的“清早”那一段“时候”。 由此可见，李清照《声声慢》词中“乍暖还寒时候、最难将息”指的既不是初春时节，也不是深秋时节，更不可能是夏末秋初时节，而是指秋日的早晨。“中国诗词大会”出题者和点评嘉宾显然都没有弄明白“乍暖还寒”一词的真正含义，更没有深究李清照词中的用意。 平心而论，央视“中国诗词大会”作为一档有文化含量的电视娱乐节目，能激起大众对中华诗词的热情，对传承中华诗词文化可谓功不可没。但我们真切希望出题者、点评者乃至主办方的工作人员也要提高专业水准，千万不要被人诟病为误人子弟，尤其王恒屹小朋友这样的神童，更是误导不得。 2021年4月17日夜草于赵都新城养云阁
（原载2021年4月25日《邯郸日报》丛台周刊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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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5-4 00:03:08
发表于 2021-5-4 07:01: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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