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莲曲并序

鲸落南北

春莲曲并序
文/何岸
张春莲，浙江江山人，军统头目戴笠、毛人凤同乡也。年十六，因不堪为地主小妾，逃出虎口。之杭州，适遇警校招贤求能，擢之。“天生特工”，毛人凤青睐有加。俄而进献军统戴笠麾下效力。摩斯密码，擒拿格斗，情报破译，设局美人计，样样拿手。1941年，破译日本将偷袭美国太平洋军事基地珍珠港。43年4月18日，参与狙击山本五十六，荣获青天白日勋章一枚。46年3月17日，戴笠座机撞岱山身亡。 毛人凤接手军统，“戴系”人马解组。其间，因心怀不满蒋同室操戈，春莲擅自释放解放军俘虏战士及地下党员，焚毁档案以灭迹。待戴笠欲将清理门户，一场空难，春莲逃过一劫。蒋战场如秋风扫落叶之溃败，大陆易手，逃往孤岛。而后，春莲却作为一枚被弃棋子，远谪关中黄土地，任其自生自灭，还美其名曰：潜伏留守石峡村，伺机而动。天下初定，四海归心，黎民百姓，休养生息。再者，肃清蒋邦党国残余，根除流毒，亦当务之急。春莲处境险恶，谎称自南方逃难一寡妇，乞讨至此。以本能求生故，择一老实巴交之庄稼汉为夫，凡三十载，生有儿女八人。因守口如瓶，滴水不漏，即便至亲至爱面前，未曾披露些许身世。其间，历经三反五反，反右文革，诸如此类政治风暴，皆安然无恙，泯然于黄土地一媳妇矣。弥留之际，修书一封，嘱咐家人，待其死后，公布于世。真相大白于天下，春莲原系军统一特工。而政府判词：抗战有功，暗释我党，融入新生，不予追究。春莲身处陵迁谷变、社会鼎革之际，却能善始善终，何其幸焉。易曰：天行健，自强不息；地势坤，厚德载物。余读太史公季布列传，辱身下志，为朱家钳奴而不死，终成有汉一代名将。于厄难之况，寄家国之恨；余悲春莲之与季布同一罹困也，乃为传而长歌之，命曰《春莲曲》。
关中黄土得天厚，临难立身竟不苟。
陶潜挨饿自凌寒，季布摧刚宁受垢。
忽忽如期失水鱼，累累何似丧家狗。
浴火重生凤涅槃，人间好在黔娄妇。
妇人生就浙江西，叵耐其时飏铁蹄。
白屋荒凉形黯淡，黎民沦落色清凄。
无端五夜谁能寐，忽地三春莺乱啼。
愤起蛾眉横怨笛，同仇敌忾感征鼙。
由是闺中如玉貌，花季年龄上警校。
摩斯密码扫烟云，格斗擒拿驱虎豹。
破译端足辨安危，情报正能疏濯淖。
诚意修身好女儿，杭州自古美风教。
校园蝶起杏花红，野渡燕迟金柳风。
踏月千军驰跃马，穿杨百步走弯弓。
流波顾盼美人计，软玉殷勤西子功。
斯笑面虎毛人凤，训出一班女特工。
是处耕牛经世用，喜闻布谷催春种。
如兹嘉会杭渝宁，实切泰平风雅颂。
休戚虞忧此念齐，死生契阔吾民共。
与子同袍肃靖倭，即今效力于军统。
五噫歌罢竟为谁，孤愤梦醒聊自知。
岁月峥嵘有倭贼，人寰惨绝是东夷。
行经征路嗟蓬转，回望故园哀黍离。
烈烈忧心天雨雪，铁衣朔气插军麾。
麾前日寇大扫荡，义勇军曲成绝响。
受命君恩奚苟安，捐躯国难将长往。
岂容老贼枉劫灰，早识儿曹藏伎俩。
戴笠频传捷谍声，鬼子偷袭珍珠港。
中华儿女志成城，反法西斯共缔盟。
壮士挥戈戮梼杌，美人把酒洗欃枪。
天南海戍狼烟起，直北谯楼羽檄横。
狙击山本五十六，八年谍战获殊荣。
争奈相煎何太急，俄而同室操戈起。
四野经年没草莱，千村万落生荆棘。
欣然社稷靖妖氛，敢为生民谋福祉。
安得宝剑变犁耙，家家户户勤耘籽。
战后重回虎踞关，戴笠座机撞岱山。
惊风密雨此分袂，煮豆燃萁何解颜。
旷野空濛经世变，神州破碎阅时艰。
一从信仰转离叛，弃子蛮荒泾渭间。
弃逐孤村秦塞暮，栖遑野屋周原路。
牛鸣草地孰同归，鹤唳风声心独苦。
谁处穷途嫁老农，何言恤纬惭嫠妇。
楚亡树倒散猢狲，朱家钳奴为季布。
布谷声声催子归，沙鸥渚鹭早忘机。
檐下含饴身有几，刀头舔血世相违。
衣粗饭淡犹堪乐，夫拙儿顽亦可依。
清夜饥餐烤红薯，灶台屋里唤婆姨。
柴门木秀炊烟碧，细雨风回农舍白。
百二秦关走断魂，三千渭苑萦尘迹。
儿童游戏意拳拳，邻曲招呼情脉脉。
今子来思歌采薇，故山如此欣宜麦。
生鞠儿女有八人，茹苦含辛从未嗔。
一粥一饭还今日，半缕半丝缠此身。
安分光阴流水外，忘怀得失葛天民。
高粱地里抢收割，乳房奶涨湿衣襟。
朝来南亩事耕稼，日暮牛羊清露下。
同里长蒿元自依，比邻无米两相借。
瓜棚引蔓束盈畴，豆角繁阴爬满架。
苦辣酸甜问室家，晨昏寒暑忘冬夏。
身世隐沦石峡村，丧乱风云幻若奔。
流落异乡惟在食，谎编孀妇谩成婚。
行藏万事留天地，温饱终朝付子孙。
三十年来谁潜伏，为人根本为生存。
生存罹困何须数，教子相夫铭肺腑。
夜来课业星满天，汗滴锄禾日当午。
蓼莪蔼蔼是思亲，瓜瓞绵绵因有母。
张氏春莲勒墓碑，一身香骨埋黄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