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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主: 北鱼

[文论] 谈诗录【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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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3 天前 | 显示全部楼层
多有创见!难得!
发表于 前天 17:07 | 显示全部楼层
北鱼 发表于 2026-6-18 22:50
黄昏噬血骨生花,每向汨罗风欲斜, 挂草门庭千万户,啮秦事业两三家。
沧浪寒梦云无影,渔父孤舟眼裹纱。 ...

前来拜读鱼老大之解诗,受益。诗坛写诗的人多,真正能解诗的没有几个。鱼老大自诩解诗第一人,看来没有吹牛,肚子里有些墨水。佩服佩服。
发表于 前天 17:17 | 显示全部楼层
无名色 发表于 2026-6-19 09:21
作者的文字难以承受驾驭这种内心的幽愤力量。血勇之人,怒而面赤;脉勇之人,怒而面青;骨勇之人,怒而面 ...

原来这首是二哥的七律。我上律版少,才看到哦。
 楼主| 发表于 昨天 23:05 | 显示全部楼层
本帖最后由 北鱼 于 2026-6-23 00:24 编辑

姚合:《过无可上人院》
寥寥听不尽,孤磬与疏钟。烦恼师长别,清凉我暂逢。
蚁行经古藓,鹤毳落深松。自想归时路,尘埃复几重。
贾岛:《寄无可上人》
僻寺多高树,凉天忆重游。磬过沟水尽,月入草堂秋。
穴蚁苔痕静,藏蝉柏叶稠。名山思遍往,早晚到嵩丘。



“寥寥听不尽,孤磬与疏钟。”:“寥寥”状声音之稀微渺远,“听不尽”言余韵悠长不绝。“孤磬”与“疏钟”是佛寺最常见的法器,但用“孤”“疏”二字点出数量之少、间隔之久。
手法:纯听觉入场。人未至寺,声已入耳。以两声(磬、钟)的稀落,勾勒出山寺的空寂深幽。
效果:开门见山,直接营造“静”的氛围。读者仿佛闭目立于山门外,先闻其声,再入其境。
贾岛《寄无可上人》:

“僻寺多高树,凉天忆重游。”
“僻寺”点出地理位置之偏,“多高树”以视觉写出寺院被古木环抱的幽深。“凉天”点明秋日时令,“忆重游”则交代了写作情境——这不是当下正在发生的事,而是追忆。
手法:视觉与回忆双重入场。先看环境,再忆前游。
效果:平稳妥帖,但缺乏姚合那种“未见其人先闻其声”的悬念感与冲击力。
首联来看姚合胜出。 “寥寥听不尽”五字,以听觉统摄全篇,空灵而富有禅意;贾岛的“僻寺多高树”虽准确,却略显平庸,是晚唐常见的写寺套语。且“忆重游”将时空拉回过去,削弱了“在场”的鲜活感。

姚合:“烦恼师长别,清凉我暂逢。”
“烦恼”是佛教术语,指一切扰人心智的欲望与执念。“师长别”指与师长(无可上人)长久分别。“清凉”既是佛教“离热恼得清凉”的转喻,也实指秋日山寺的体感。“暂逢”强调相见之短暂。我长久地离开了师长的教诲(烦恼深重),如今在此暂得清凉之境。这既是对友情的珍视,也是对佛理的感悟。
妙处:将情感(思友)与哲理(离烦恼)无缝融合。表层写相见之喜,深层写心灵之净。
贾岛:“磬过沟水尽,月入草堂秋。”

贾岛:“磬过”承上联“凉天重游”,在回忆中听到磬声越过沟渠。“沟水尽”既可能是实写水声渐消,也可能是暗喻磬声随水流逝。“月入草堂秋”是极美的句子——月光照进草堂,秋意盈室。这是回忆当年游寺之景,磬声越过沟水,月光染秋草堂。
妙处:纯以景写情,不着一字议论。这是贾岛最擅长的“以物象传神”法。

“磬过沟水尽”比姚合的“清凉我暂逢”更高明——它将抽象的情思完全溶解在具体的物象中。“月入草堂秋”更是全诗最动人的句子,五个字包涵了时空(月夜)、季节(秋)、空间(草堂)与氛围(清冷),堪称神来之笔。姚合的“烦恼/清凉”对仗虽工,却失之于直白,说理意味过重,冲淡了诗意。

“蚁行经古藓,鹤毳落深松。”
“蚁行”写蚂蚁在古老苔藓上爬行,是极微小的动态;“鹤毳”指鹤的细羽绒毛,“落深松”写鹤羽飘落在幽深的松林间。
手法:以小见大,以静写动。蚁行是“动”,但在古藓的背景下显得极慢极静;鹤羽飘落是“轻”,在深松的映衬下显得极幽极远。
境界:这是姚合“小结裹”的极致表现——目光低垂,凝视苔藓上的蚁迹、松针间的鹤羽,整个画面浓缩在方寸之间,却因寺院的空寂而显得无限深远。


“穴蚁苔痕静,藏蝉柏叶稠。”
“穴蚁”即巢穴中的蚂蚁,“苔痕静”写苔藓上的痕迹静止不动。“藏蝉”写秋蝉藏匿于柏叶之间,“柏叶稠”写柏树枝叶茂密。
手法:同样是写蚁与蝉,但贾岛的视角更偏向“静态定格”。也就是“藏动于静”,苔痕“静”、柏叶“稠”,都在渲染一种凝固的、近乎时间停滞的寂寥。蚁行和蝉鸣,被隐藏在苔藓上的痕迹,和稠密的柏叶中。这种空灵的效果,没有姚合的以动显静效果明显。
与姚合相比,“穴蚁苔痕静”虽然工整,但缺乏动态的叙事性。“蚁行”有一个“行”的过程,读者能想象蚂蚁缓缓爬过苔藓的画面;“穴蚁”则只是一个静态的位置描述。姚合的“经”字(经过)比贾岛的“静”字(静止)更具生命感。
两联都写微小生物,但姚合的“蚁行”“鹤毳”带有流动的韵律——蚂蚁在“行”,鹤羽在“落”,是“动中寓静”;贾岛的“穴蚁”“藏蝉”则完全定格,是“静中藏动”。姚合的画面更生动、更具观察的细腻度,符合他“闲适趣味”中那种悠然凝视万物的姿态。二家如写偈语,自然是贾岛胜出,而在仿友诗中,贾此联虽工稳,却略显板滞。拖了全诗的节奏。


“自想归时路,尘埃复几重。”
“自想”即独自思量。“归时路”指来时的山路。“尘埃”既是实指路上的尘土,更是隐喻俗世的烦扰与污浊。“复几重”问:回去的路上,尘埃又会有多少层呢?
这简直是一句极深的叹息。身在佛寺的“清凉”中,他已经预感到——一旦踏上归途,又将跌入红尘的无尽烦扰。这种“知其不可而为之”的无奈,与“暂逢清凉”的短暂解脱形成强烈反差。欲洁何曾洁,云空未必空。姚合此句写出了中年文官在佛门与俗世之间的永恒挣扎,极富悲剧感。


“名山思遍往,早晚到嵩丘。”
“名山”泛指佛教圣地。“思遍往”是愿望——想要游遍天下名山。“早晚”即“何时”,带着不确定的期待。“到嵩丘”指抵达嵩山(少林寺所在地,也是禅宗祖庭)。
表达了对游历名山的向往,以及终将抵达嵩丘的期待。与前文“僻寺多高树”“忆重游”的沉静氛围相比,尾联突然转向“思遍往”的宏大愿望,略显跳脱与空泛。“早晚到嵩丘”更像一个旅游计划,缺乏姚合那种对“归途尘埃”的深沉凝视。 “尘埃复几重”五字,将全诗从“寺中之静”拉升到“人生之思”,格局顿开,余味无穷。它呼应了首联的“孤磬疏钟”——钟声再空灵,终究要下山;佛寺再清凉,终究要归尘。这种欲留还去、欲净还浊的撕扯感,是中晚唐士大夫最真实的心理写照。贾岛尾联虽不乏高远之志,但与全诗的“忆重游”情绪衔接不够紧密,显得较为随意。

结构完整度:姚合的诗从“入寺听磬”到“离寺思尘”,情感线索完整、逻辑清晰,形成了一个从尘世→佛寺→尘世的闭环。贾岛的诗从“忆游”起笔,到尾联“思遍往”,时空跳跃较大,略欠圆融。
情感的深度:姚合“自想归时路,尘埃复几重”一句,将对友人的思念、对佛理的感悟、对俗世的厌倦、对归途的恐惧,浓缩在一个问句中。这种复杂而矛盾的心绪,比贾岛单纯的“清凉追忆”更具人性的深度。
题材的契合度:“过无可上人院”——既是“过”访,必有“来”与“去”。姚合紧扣这个“来去”的过程,以“入”开始,以“归”结束,完美呼应了诗题。贾岛题为“寄”,虽写追忆,但尾联“思遍往”已偏离了“寄无可”的题中应有之义。
“月入草堂秋”是二首诗中最璀璨的句子,它的纯净度与画面感,远超姚合任何一联。贾岛的问题不在“局部”,而在“整体”——他太追求单句的奇崛与惊艳,往往在结构衔接、情感线索上略显散漫。姚合则相反,他每一句都平稳,但整首诗组合起来,却有浑然一体的深沉力量。

方回如果看到这二首诗的比对,恐怕也得承认在某些特定题材(如访寺怀人)中,姚合的“平淡之气”恰恰能以更深厚的情感浓度取胜。 这提醒我们:诗无定评,优劣全在题旨与心境的契合度。姚贾二人,各擅胜场,这才是文学批评应有的眼光。

 楼主| 发表于 昨天 23:37 | 显示全部楼层
本帖最后由 北鱼 于 2026-6-23 00:05 编辑

姚合:《赠刘叉》
自君离海上,垂钓更何人。独宿空堂雨,闲行九陌尘。
避时曾变姓,救难似嫌身。何处相期宿,咸阳酒市春。

贾岛:《忆江上吴处士》
闽国扬帆去,蟾蜍亏复圆。秋风生渭水,落叶满长安。
此地聚会夕,当时雷雨寒。兰桡殊未返,消息海云端。


从首联看,二者在切入方式上产生了分野
姚合《赠刘叉》:“自君离海上,垂钓更何人。”自从您离开海边之后,还有谁能像我一样与您一同垂钓、共话闲情呢?
此联直抒胸臆,开门见山,亲切自然,脱口而出。以问句起笔。首句即点明“离别”的事实,次句以“垂钓”这一共同记忆唤起对友人的怀念。情感直接,不加修饰。


贾岛《忆江上吴处士》:“闽国扬帆去,蟾蜍亏复圆。”“闽国”指福建一带(吴处士所去之地)。“扬帆去”写友人乘船远行。“蟾蜍”即月亮(神话中月中有蟾蜍)。“亏复圆”指月缺月圆,暗喻时间的流逝。您扬帆远赴闽地之后,月亮已经缺了又圆、圆了又缺(过了很多个月)。
此联时空双线并启。前句写空间的“远去”,后句写时间的“流逝”。用月相的变化,将离别后的漫长时日一笔带过。
起笔即具宏大的时空感。“蟾蜍亏复圆”比直说“数月过去”高明百倍——它将抽象的时间转化为可视的天象。
姚合“自君离海上”虽亲切,但过于直白,缺乏诗意的跳跃;贾岛以“闽国”写空间之远、以“蟾蜍”写时间之久,一句之中囊括了“君在千里外、我在月下思”的双重维度,格局更为开阔。

颔联都是写居处状态
姚合:“独宿空堂雨,闲行九陌尘。”
我在空荡荡的堂屋里独自过夜,听着窗外秋雨;白天在长安的街巷中闲逛,满身都是尘世间的尘土。
一静一动、一内一外的对仗。“独宿空堂雨”是室内的静态孤寂,“闲行九陌尘”是室外的动态漂泊。二者合在一起,勾勒出友人去后诗人无所适从的落寞。
“闲行九陌尘”的“闲”字用得略显暧昧——是真闲适,还是强作闲适?若结合“独宿空堂雨”的凄清,这里的“闲”更像是一种“无事可做的无聊”,而非真正的从容。

贾岛:“秋风生渭水,落叶满长安。”秋风从渭水之滨吹起,落叶铺满了整个长安城。
纯以景语写情,不着一字抒情。这联是唐诗中写秋景的千古名句。它的高明在于: 空间的开阔——“渭水”与“长安”一水一城,构成立体的地理坐标;时间的贯通——“秋风生”是正在进行时,“落叶满”是已完成的状态,暗含了从“初秋”到“深秋”的推移;情感的潜藏——“落叶满长安”既是实景,也是诗人内心萧瑟之情的物化——长安城落叶纷飞,正如诗人心中对友人的思念纷乱堆积。
“生”字极妙——秋风不是“吹”来,而是“生”于渭水,仿佛空气自己在呼吸、在生长,带有生命力。“满”字更绝——不是“落”几片叶子,而是“满”城皆是,视觉冲击力极强。这一联“秋风生渭水,落叶满长安”是唐诗中不可多得的“神品”,其意境之开阔、语言之凝练、情感之深沉,远超姚合的“独宿空堂雨,闲行九陌尘”。姚合的诗句虽工整,但仍是晚唐常见的“雨夜独宿、陌上闲行”套路,缺乏独创性;贾岛则以两句写尽一城秋色、一怀愁绪,堪称千古绝唱。

姚合:“避时曾变姓,救难似嫌身。”您为了躲避乱世曾经隐姓埋名;为了解救他人危难,似乎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惜。
这句直接刻画友人的品格。刘叉本是一位任侠尚义的江湖人物,姚合此联正是捕捉了他“避世”与“救世”的矛盾性格——既能隐姓埋名,又能舍身救人。却嫌太直白。

贾岛:“此地聚会夕,当时雷雨寒。”当年我们在此地聚会的那天傍晚,正是雷雨交加、寒气逼人的时候。
以天气写情谊。他不说“我们当年多么要好”,而是说“那晚雷雨真冷”。雷雨的“寒”与聚会的“暖”形成暗中的对比——外在环境越恶劣,内心相会的温热就越珍贵。同时,“雷雨寒”也为后联的“兰桡未返”埋下了担忧——那样的天气出海,是否平安?
这联是全诗情感的中枢。它将“现在”(秋风落叶)与“过去”(雷雨寒夜)勾连起来,形成时空的回环。“寒”字既是写实,也是心境——当年的寒意犹在心头。
姚合写友人的“变姓”“救难”,是客观叙述,读者只能“知道”刘叉的为人,却无法“感受”诗人的情感;贾岛则以一个“雷雨寒”的夜晚,将过去的场景瞬间复活,读者仿佛置身于那夜的冷雨中,与诗人一同感受着相聚的珍贵与离别的惆怅。叙事的“温度”差,决定了诗意的“浓度”差。

姚合:“何处相期宿,咸阳酒市春。”我们何时才能再次相约同宿呢?就在咸阳城那酒旗招展的春天里吧。
以期待收束。前面写了“独宿”“闲行”的孤寂,尾联则以一个温暖的约定——春天、酒市、同宿——给全诗画上了一个亮色的句点。
情感由悲转喜,由孤独转向期待,体现了姚合一贯的“平和”与“节制”。但略显套路化,“酒市春”是唐人赠别诗中常见的意象,缺乏新意。

贾岛:“兰桡殊未返,消息海云端。”
友人乘坐的船只至今没有返航,他的音信如同海上的云端一样遥不可及。
以悬念与渺茫收束。前六句写尽了思念,尾联却告诉读者——不仅人未归,连消息都没有。“海云端”三个字将空间推向无限远,将情感推向无限深的担忧与无奈。
这是一种开放性结尾——没有答案,没有约定,只有茫茫的海天、飘忽的云霭。余味无穷,令人低徊不尽。

姚合的“咸阳酒市春”固然温暖,但过于确定、过于圆满,反而削弱了离别诗的张力;贾岛的“消息海云端”则将相思推向了无解的境地——越是想念,越是杳无音讯;越是杳无音讯,越是牵肠挂肚。这种“悬而未决”的结尾,比“相约春天”更具感染力和艺术张力。

这二首诗对比,贾岛《忆江上吴处士》全方位胜出。 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,而是绝对优势的碾压。
“秋风生渭水,落叶满长安”一联,已将全诗提升到唐诗顶级名篇的层次。仅凭这两句,贾岛已足以在诗史上留下不朽之名。姚合全诗没有一句能达到这种艺术高度。
时空结构的复杂性:贾岛的诗在“现在”(秋风落叶)、“过去”(雷雨聚会)、“渺茫未来”(海云端)之间自如切换,情感层层递进、层层深化;姚合的诗则基本是线性推进,缺乏这种时空跳跃的诗性张力。

贾岛的诗写的是“悬置的思念”——船未归、信未至、人未知,一切都悬在海天之间,这种“未完成”的状态让读者与诗人一同陷入无尽的牵念;姚合的诗则过早地给出了“约定”(酒市春),情感的释放过于迅速,余味不足。

然而姚合此诗并非劣作。“独宿空堂雨,闲行九陌尘”虽不及“秋风渭水”,但仍是合格的好句;“避时曾变姓,救难似嫌身”虽缺乏诗意,却准确刻画了刘叉这位侠客的复杂性格,颇有传记价值。姚合的问题不在于“写得不好”,而在于他的对手是贾岛最巅峰的作品之一。

如果把唐诗比作一座高峰:贾岛此诗站在半山腰的悬崖边,眼前是“秋风渭水”的苍茫云海;、
姚合此诗则在山脚下的庭院里,看着“空堂雨”与“九陌尘”,虽安稳舒适,却终究无法企及贾岛所抵达的那片开阔之境。

方回当年说“姚格卑于岛”在面对这两首诗的文本时,这条断语获得了最有力的实证。 但正如我们前几轮对读所见,姚合在“访寺”“闲居”等题材中亦有整体或局部胜出之时。诗无达诂,综上所论,可以看出姚贾之写作特点。


 楼主| 发表于 5 小时前 | 显示全部楼层
姚合的诗风可以概括为以下几点
擅长五律,题材相对集中于送行、寄赠、感怀、题咏、游赏、唱和等个人生活与官场应酬。
姚合的诗风总体以 “幽折清峭” 或 “朴茂工巧,圆稳清润”著称。
其诗多摹写自然景物与萧条官况,尤以《武功县中作》三十首为代表,塑造了经典的 “吏隐” (为官而慕闲散)形象。
晚唐时期,姚合是诗坛领袖,在当时诗名很盛,交游广泛,被时人尊为 “文宗” 。他与贾岛并称 “姚贾”,被认为是 “晚唐苦吟一派诗人之宗主” ,对晚唐诗人群体影响巨大。
明代胡震亨的经典评语:明代学者胡震亨在《唐音癸签》中给出了一个全面而精到的评价:“姚合诗洗濯既净,挺拔欲高。得趣于浪仙(贾岛)之僻,而运以爽亮;取材于籍(张籍)、建(王建)之浅,而媚以蒨芬。殆兼同时数子,巧撮其长者。但体似尖小,昧亦微醨,故品局中驷耳。”
这段话既肯定了姚合诗风洗练挺拔、爽朗清丽的优点,也指出了其格局偏小、韵味稍淡的不足,认为其总体只能算 “中驷” (中等水平)。

选家的眼光:姚合编选的唐诗选集《极玄集》备受赞誉,被认为 “特有鉴裁” ,他自己也以此自许为 “诗家射雕手” 。
对于姚合批评的声音主要集中在题材、格调和才力三个方面。
题材狭窄,格局不大:这是对姚合最普遍的批评,认为其诗 “取径太狭” , “器局狭小”。所写之物不过 “花竹鹤琴僧药茶酒” , “无感慨隽永味” 。
格调卑弱,语意浅僻:不少评论家认为其诗格调不高。宋代方回批评其诗 “气格卑弱” ;清代纪晓岚的批评更为直接,称其 “语僻意浅,大有伧气” 。
才力不及贾岛:尽管与贾岛齐名,但多数评论认为姚合的才力逊于贾岛。晚唐诗僧齐己的对比很能说明问题: “冷淡闻姚监,精奇见浪仙。” -现代学者蒋寅也认为其 “艺术平庸” 和 “遣词造句的呆滞” ,并指出其诗句有模仿前人而失败的例子。
宋元时期:其诗在南宋被 “永嘉四灵” 和 “江湖派” 诗人所师法。然名声虽在,但已受到方回等人的批评。
明代:评价趋于两极化。一方面,明初瞿佑在《归田诗话》中直言: “姚合而下,君子不取焉。” 另一方面,胡震亨给出了前述的辩证评价。
现当代:研究逐渐深入。学者们既承认其局限性,也重视其在 “吏隐”主题发展和 “苦吟”诗风形成上的诗史意义。
姚合是一位优缺点都十分鲜明的诗人。他以其独特的“武功体”,在晚唐诗坛占据一席之地,并对后世产生了实际影响。然而,他题材的局限和格局的狭小,也使其难以跻身顶级诗人之列。对姚合的评价史,本身也是一部生动的唐诗审美观念变迁史。
姚合的诗学王维及大历诗人,以山水田园传统为根基,奠定了闲雅清淡的走向。又通过了与当代诗人的切磋,形成了自己的风格。然而,才力所限,只是在术的层面,达到了融汇,在道的层面并没有贯通,整体的思想性和哲学性的欠缺造成了他的诗的局限性。历史上的评家,从取径太狭,题材的局限上,来对姚诗进行批评,是不对的,他真正应该受到批评的原因,是在这条路上,走的不够远。诗词这条路,努力可能成就顶尖,但是要达到一派宗师的高度,非天赋不可!
 楼主| 发表于 4 小时前 | 显示全部楼层
本帖最后由 北鱼 于 2026-6-23 00:21 编辑

历代评家对贾岛的评价呈现出鲜明的两极分化,贬之者斥其“僻涩”,褒之者赞其“清奇”。这种巨大的差异,恰恰反映了其独特诗风在不同时代、不同审美视角下的复杂面貌。
贬抑派:认为其诗格局狭小,格调不高。例如,南宋严羽在《沧浪诗话》中批评贾岛等诗人“下视郊岛辈,直虫吟草间耳”,称其诗非“大乘正法眼者”。
推崇派:则高度肯定其艺术成就。宋末元初的方回在《瀛奎律髓》中选评贾岛诗多达六十七首,数量仅次于杜甫、白居易,居唐人第三,并赞其诗“格高”、“瘦硬枯劲”。
唐代:韩愈、孟郊:作为前辈与诗友,他们是最早的知音。韩愈称赞贾岛“身大不及胆”,说他“勇往无不敢”,并认为其诗能“往往造平淡”。
晚唐五代:贾岛的诗风直接引领了一个时代。诗人李洞甚至“范铜事之,常诵贾岛佛”,对其崇拜至极。闻一多先生因此将晚唐五代称为“贾岛时代”。
宋代:定调与争议
欧阳修:在《六一诗话》中评价孟郊、贾岛“皆以诗穷至死,而平生尤自喜为穷苦之句”,点明了其诗作与困顿人生的深刻联系。
苏轼:以“郊寒岛瘦”四字定评,精准地概括了贾岛诗歌清寒、峭拔的风格,成为后世最经典的标签。
严羽:在《沧浪诗话》中提出“贾浪仙体”,将其视为一种独立的诗歌风格,但同时对其诗歌境界评价不高。
元明时期:格调之辨
方回:在《瀛奎律髓》中大力推崇,认为贾岛诗宗杜甫,是学习杜诗的重要门径。
纪昀:在点评《瀛奎律髓》时,一方面指出贾岛诗有“平易”的一面,另一方面又认为其诗不及刘长卿“骨韵天然”。
清代:诗论家对贾岛的研究更为细致。既有如贺裳在《载酒园诗话》中称赞其《古意》诗“可与魏武《龟虽寿》篇并驱”。也有潘德舆等人指出贾岛诗“枯寂幽峭,情调凄黯”的一面。
近现代:闻一多从文化史角度出发,认为贾岛的诗折射了末世文人的逃避心态,其影响深远。当代学界则对其“苦吟”内涵、诗史地位等问题进行了更深入的探讨。
总体而言,对贾岛的评价史,也是一部中国诗歌审美趣味的演变史。他的“苦吟”精神和独特的艺术追求,使其成为一个复杂而迷人的诗人,其影响力远远超出了诗歌本身,成为一种重要的文化现象。这也在另一方面,证明了贾岛在孤峭一格上的成功。
贾岛早年曾为僧,法号“无本”。这段独特的经历,让他对佛家清寂、幽静的境界有深切的体悟,为其诗歌注入了浓厚的“僧衲气”和清冷孤峭的意境。
他以杜甫的“奇僻”为精神内核,汲取了王、孟的“清雅”,又在韩愈、孟郊的直接影响下形成了“奇险、瘦硬”的风格,最终将“苦吟”精神发扬光大,开创了影响深远的诗派。故自古学诗者,欲有所成,必先从前辈风格中汲取养分,然后形成自己的风格。最终在这条路上,走的足够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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