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召文台赋
余来文登,见城东隅有高台。问之,告曰:“此秦皇召文台也”。拾级而上,入庙门,穿石坊,有云阶直通飞殿。庙祀者谁?始皇端冕于座;旁侍者谁?斯高分列于侧。召文儒以颂功德,信方士以求仙药。登台远瞻,四方景物尽收眼底。钟楼星亭,峙立东西;古木名花,装点四时。通衢交错,龙水潺湲而环流;楼宇层叠,文山毓岫为托依。披嵛岭之霞锦,沐东海之韶晖。
遥想祖龙当年,灭六国,一海内;置郡县,销锋镝;衡度量,同文字;继百年霸略而归一统,开万世基业称始皇帝。其志其功,经天纬地。然帝业初成,百废待兴。六国余烬,星火荧荧。于是乎巡幸四方,出潼关东顾以威行。车驾千乘,仪仗百里,旌旗蔽日,戈戟嶒崚。登泰山以祭天,临琅琊而勒铭;至成山以望海,过芝罘而射鲸。山海之界,莫非秦土;及天尽头,立秦东门。乃筑高台于丰山之侧,召齐儒登而颂德:
皇帝亲巡,明察四方;登山临海,泽霈八荒; 民安物阜,国运永昌;功昭日月,万世无疆。
更有齐方士徐巿上奏,言海上三岛,蓬莱、瀛洲、方丈,仙人所居也,有仙草可使长生不老。于是遣徐巿发三千童男童女,入东海以觅仙草。
始皇踌躇满志,遣蒙恬发兵三十万北上击胡;更发劳役刑徒数百万,修长城,筑驰道,凿骊寝,建阿房,天下不堪其苦。齐儒淳于越谏言陛下复行分封,非今以师古。龙颜怒,申令全国,焚书坑儒。天下人敢怒而不敢言,独夫之心,日益骄固。始皇再次东巡,行至平原津而病,群臣莫敢言死。七月崩于沙丘,胡亥继位,称二世。陈涉以戍卒之众揭竿而起,天下云集,山东豪俊遂而并起灭秦。
贾谊有过秦三论,曰:“夫并兼者高诈力①,安定者贵顺权②,此言取与守不同术也。秦离③战国而王天下,其道不易,其政不改,是其所以取之守之者异也。孤独而有之,故其亡可立而待。”故而秦之亡,在“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。”太史公赞其推言之理。④
余居文登七载,每登斯台而有所思。秦皇东巡至此有登台召文之举,始称文登。是先有召文之誉,后有焚坑之毁。何以毁誉系于一身也?夫尺有所短、寸有所长,人也随之。嬴政统一天下,一借先王之余烈,二赖将相之用才,非其一人之功也;强秦二世而亡,亦佞臣逆阉积祸所致,岂一人之过哉?前事不忘,后事之师。唐人有言:“秦人不暇自哀,而后人哀之。后人哀之,而不鉴之,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。”余感其事,作召文台诗以记之:
海上屠鲛漫费猜,秦皇遗迹半山隈。 翠华云蔽丹曦影,御仗辉升湛露台。 万里关河虚帝阙,千年瑶草隐蓬莱。 召文难掩焚坑事,吞忍骂名尤可哀。
① 高:以为高,重视。 ② 贵:以为贵,重视。顺权,顺时权变。 ③ 离:经历。 ④ 司马迁《始皇本纪》:“善哉乎贾生推言之也!……秦王怀贪鄙之心,行自奋之智,不信功臣,不亲士民,废王道,立私权,禁文书而酷刑法,先诈力而后仁义,以暴虐为天下始。夫并兼者高诈力,安定者贵顺权,此言取与守不同术也。秦离战国而王天下,其道不易,其政不改,是其所以取之守之者异也。孤独而有之,故其亡可立而待。”
(2017年9月写于文登,2022年9月改于威海红叶谷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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