妙玉品茶赋
李家宁(中国)
栊翠庵中,茶烟袅碧;大观园里,梅雪凝香。妙玉者,本宦门之女,因多病而入空门;寄贾府之西,守静室而奉香火。孤高过分,嫌俗子之浊腥;洁癖天成,厌凡尘之埃垢。是日也,贾母率众人游园,小憩庵堂;妙玉亲捧茶盏,细论水汤。
初奉老君眉,盛以成窑五彩小盖钟。贾母问曰:“是何水?”妙玉答:“旧年蠲的雨水。”众人品罢,点头称善。既而妙玉暗扯宝钗黛玉,转入耳房。湘云未随,宝玉尾至。但见宝鼎茶闲,幽窗棋罢;素瓷传静,白绢滤渣。
耳房之内,茶器殊伦。颁瓟斝,镌“晋王恺珍玩”;点犀盉,铭“宋苏东坡赏”。妙玉执壶,倾出五年前梅花上雪。此雪取自玄墓蟠香寺,埋于鬼脸青瓮,藏之经年,仅得一花一叶。黛玉问:“也是雨水?”妙玉冷笑:“俗人!连水也尝不出。隔年雨水怎比轻浮?”其言尖刻,其性可知。
更取绿玉斗,自用常日吃茶之器,递与宝玉。宝玉笑曰:“他二人用古玩,独我用俗器?”妙玉反讥:“不是我说狂话,只怕你家未必寻得出这么个俗器呢。”又寻出竹根大海,嘱曰:“你独吃一海,也不为多。”宝玉诺诺。妙玉正色道:“一杯为品,二杯即解渴的蠢物,三杯便是饮牛饮骡了。”宝玉噤声,二钗掩口。
于是四人对坐,细啜琼浆。茶清似露,香冽如霜。窗外寒梅映雪,炉中炭火生光。妙玉虽处空门,犹恋风雅;本欲离尘,反增孤赏。彼时清欢,宛如仙境;谁料后来,终陷淖泥之网。
嗟乎!品茶一事,见其高洁,亦见其偏执。以雪为水,以盏为癖;骂俗人如牛骡,待知己若冰石。然梅花只合在瑶台,奈何堕于贾府之宅?茶凉人散,空留竹炉之灰;赋成泪落,但闻钟磬之哀。
2026、5、29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