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钏投井赋
李家宁(中国)
炎曦灼午,蝉噪如煎。怡红院主,悄入上房;金钏倦绣,倚柱而眠。宝玉戏曰:“我明日讨你。”金钏笑答:“金簪掉井,是你缘。”忽而王夫人起,照脸一掌,骂曰:“下作小娼!好端端爷们,教你勾引。”金钏跪哭,夫人坚撵。叩头无计,含羞出阁;一步一泪,身如叶卷。
原夫金钏者,王夫人之婢。自小入府,侍奉十年。性爽而直,口快无隐。曾与香雪,共笑打趣;亦捧茶盅,承欢膝前。谁知片言招祸,清白受冤。夫人盛怒,不念旧恩;阖府侧目,谁为鸣冤?彼苍者天,曷其有极!彼衣者食,何以为颜?
于是抱耻含冤,行至东南角上。井栏寂寂,苔痕苍苍。思曰:我虽婢女,亦知廉耻。谓我勾引,污我终身。逐出府门,父母羞见;邻里指点,何以存亡?不如一死,明此心迹;烈魂不泯,清波可藏。遂脱绣鞋,置于井岸;纵身一跃,赴彼寒塘。
及至黄昏,人见井中有尸。打捞起来,面目如生。王夫人闻,泪落沾巾;宝钗劝慰,赐银装殓。然金钏已死,芳魂渺渺;井水犹寒,夕照凄凄。宝玉五内摧伤,他日祭于水仙庵。见洛神像,亦泫然涕下;钗头落井,终成谶语之悲。
呜呼!一言之戏,竟酿杀机;三尺之冰,能明贞烈。金钏不死于井,死于流言;不死于水,死于礼法之苛。井渫不食,为我心恻;烈女含冤,千古同嗟。彼荣府之园林,井栏犹在;劝世人惜口舌,刀剑无加。赋罢萧然,秋风飒飒;寒泉一掬,奠与芳华。
2026、5、29 |